从生态角度、以人为本出发做规划,减少干预,让城市适应人和自然

  建立“渗、蓄、滞、用、排”五位一体的新型城市雨水处理系统,实现自然积存、自然渗透、自然净化的“海绵城市”。这是日前广州市第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十三次会议审议通过的《广州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广州市生态文明建设规划纲要(2016-2020年)〉的决议》(以下简称《规划纲要》)提出的有关“海绵城市”建设标准。 
  据悉,明珠湾区(灵山岛尖)作为广州首批九个“海绵城市”试点片区之一,在建设市政道路的过程中采用了透水混凝土、透水砖等铺装材料,使其成为紧扣岛尖雨污分流系统的一环,雨水进入路面结构后经管道输送至天然雨水处理厂,处理达到杂用水水质标准后可用于绿化浇灌、道路冲洗等,实现雨水循环再利用。 
  “海绵道路”布满灵山岛尖    据了解,灵山岛尖在规划打造“海绵城市”之初,就确定在道路、广场等区域的铺装材料上下功夫,“通过市政绿地、人工湿地、人工湖等多种方式,配合使用透水铺装、碟形边沟等多种措施,达到纳蓄雨水,减少地表径流,减轻城市排涝压力的目的。”中交城投总承包工程部主管许鹏说,就市政道路上的人行道+自行车道+盲道而言,共设计了两种不同的铺装材料组合方式。在城市主干道、滨水景观大道上使用花岗岩+透水混凝土+黄岗岩盲道砖的组合;而在城市次干道、城市支路上,则采用透水砖+透水混凝土+混凝土盲道砖,形成多孔径下水,打造属于灵山岛尖特色的“海绵道路”。 
治疗城市病不妨“逆规划”_社会真情_好文学网。  灵山岛尖“海绵道路”形成了一个整体的透水系统,在正常的气候条件下,典型“海绵城市”可以截留80%以上的雨水。以建筑、道路、绿地等为载体,通过“渗、滞、蓄、净、用、排”等多种生态化技术,构建城市低影响开发雨水系统,既涵养了地下水,净化了水质,又可以改善微气候,减少城市热岛效应,可谓一举多得。 
  50年一遇暴雨可速排干    铺装材料的应用仅仅是灵山岛尖“海绵城市”的一个组成部分,据了解,灵山岛尖的基本设计理念是“自然积存、自然渗透、自然净化”,通过模拟自然过程,使得城市像海绵体一般,有水时积存,无水时释放,通过自然渗透减缓雨水排放速度,过程中水体得到自然净化,从而起到充盈地下水、水资源循环利用、水生态修复等作用。 
  在这个过程中,对岛尖上原有水环境的改造就显得尤为重要。规划显示,灵山岛尖的城市绿地比例将不低于30%,在保护原有河涌的基础上形成两纵两横、东侧环形共8条河涌,在南北两岸设置5座闸桥,针对涨退潮、暴雨等情况适时开关闸门拦洪、泄洪,并设置一个泵站进行强排,避免暴雨时的径流量。 
  在此基础上,灵山岛尖形成调蓄、自排、抽排相结合的排涝系统,并通过竖向标高体系的设置,达到亲水地块实现大暴雨时临时淹没,一般地块遇50年一遇暴雨可24小时以内排涝完毕,重要地块、城市设施实现遇50年一遇以上暴雨可快速排干。 
  岛尖有天然雨水处理站    雨污分流系统是灵山岛尖项目建设的一大看点。在初期管道铺设上就将雨水和污水区分开来,生活污水经管道输送至污水处理厂,经处理达到杂用水水质标准后,用于绿化浇灌,车辆冲洗、道路冲洗、厕所冲洗等。雨污分流后能加快污水收集率,提高污水处理率,促使杂用水回收率达18.2%,避免污水对河道、地下水造成污染,明显改善城市水环境,还能降低污水处理成本。 
  由于雨水污染轻,则仅需进行简单处理,“雨洪生态园、竹林竹湖生态展示中心是岛尖上天然的雨水处理站。”许鹏指出,这里将利用植草沟、雨水花园等来收集过滤净化雨水,让雨水通过种植水杉、落雨杉、粉黛乱子草、斑茅、蒲苇等湿地植物、卵石过滤层,并经由管道将过滤过的雨水接至湖泊的植物过滤槽中再排到河涌。既可作为天然的景观用水,也可作为供给喷洒道路的城市市政用水,因此雨水经过净化、缓冲流入河流,可以提高地表水的使用效益。(丹贤)

——访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院长俞孔坚

街头的花,不能自我生长,要浇灌,要施肥,要除草;不少建筑外部畸形化,内部一年到头开空调;马路越修越宽,都是修给汽车的,骑车、步行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这样的城市生活,过于依赖一套高耗能的系统,而这个系统一旦出了问题,解决起来往往采取更高耗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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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常规的基础设施与洪水为敌,通过建设大量水利工程进行雨洪管理。结果呢?很多城市经常出现“海景”——涝灾。有人认为是市政设施有问题,管道不够粗,水泵不够大。实际上根子不在这里。大部分城市受季风性气候影响,强降雨甚至可以在一天之内达到全年降水量的30%,再粗的管道也不能解决水涝问题,而且建成后大部分时间还是闲置。为什么不全面“去硬化”以便让水蓄在土地里呢?

城市内涝之患,已经持续多年,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大量钢筋水泥构成的城市,在洪涝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再比如,为了解决缺水问题,我们加大投资,通过单一目标的抗旱工程引水。这固然需要,但若能把落到地面的雨水利用起来、把蓄在土地里的水利用起来岂不更好?

很多城市在积极探索防洪防涝良策。作为城市防涝的新理念,海绵城市建设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目前,北京、武汉、重庆等30个城市已经纳入海绵城市建设试点。

处理水污染也是。我们修建了大量污水处理厂,用精密的膜技术来过滤污水,但中国很多地表水都是污染的,要投资建多少污水处理厂?为了让处理厂运转,又要消耗多少电?发这些电又会污染多少空气?在正面净化的基础上,若能发挥土地自身的过滤作用岂非更善?

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院长俞孔坚认为,中国是整体缺水的国家,雨对中国非常重要,在城市防涝方面,理念要有颠覆性。

对此,北大教授俞孔坚提出,城市建设应该“反规划”。“反规划”,不是反对规划,不做规划,而是要反过来做规划,不是让人适应城市,而是从生态角度、以人为本出发做规划,减少干预,让城市适应人和自然。

在新近出版的《海绵城市——理论与实践》一书中,俞孔坚反思了单一目标导向的“灰色”工程依赖所导致的各种城市病,提出通过建立生态基础设施,来系统地、综合地解决城市水及其他生态与环境问题。

传统的城市规划思路,首先“三通一平”,再请建筑师设计房屋,市政工程师设计道路,而忘记了土地本身就是能够自我调节的海绵系统——这其实就是海绵城市的建设理念。

大脚的方法

让城市低碳发展并不复杂。土地有净化功能,不要轻易剥夺;洪水可以与人为友,不要轻言强制;空气流动能带来降温,不要轻率封闭……总之,解开自然的裹脚布,让自然做功,我们的城市才称得上宜居,我们的生活才会更美好。

民生周刊:今年夏天以来,我国很多城市出现内涝,为何现在城市“看海”现象那么普遍?

俞孔坚:我们侵占了很多本来应该属于水的空间,导致今天的涝灾。过去30年,我们侵占了10%的粮田和低洼地,这些地方恰恰是水的空间,导致现在70%的GDP及人口处于洪水的高风险区。过去30年的城镇化,我们很大程度上是侵占了洪涝高风险地方来建城市。年年抗洪,年年抗涝,这是城市建设的大的空间格局问题,我们首先建错了地方。

而且现在城市不光是涝,还存在旱、水质污染、地下水位下降、水生物栖息地丧失等综合问题。对这些综合性水问题,我们往往用单一方法来解决。涝就修水泥河道来排涝,旱就从异地调水来抗旱,污染就建污水处理厂……对水系统的分割、肢解、单一目标的治理工程恰恰是所有系统性水和环境问题的根源。

民生周刊:解决这些综合性的水问题,应该怎么做?

俞孔坚:综合的问题必须用综合的方法来解决。“海绵城市”是用综合的方法,来系统地解决这些问题,我把它叫大脚的方法。它实际上是建一套生态基础设施,改变现有的灰色的基础设施。由单一目标转向综合目标:净化、旱涝调节、食物供给、生物多样性保护、生态游憩等。

民生周刊:现在很多人还不太理解,到底什么是“海绵城市”?

俞孔坚:理解理海绵城市的理念,必须从理解水、雨开始。土地上的水不是化学实验室烧杯里无色无味的水,这个水是有生命的,是一个活的生态系统。雨也不是祸害,是上天给人类的恩赐。

“海绵城市”是建立在生态基础设施之上的生态型城市,“海绵”是对简单工程思维的反叛。首先,“海绵”是就地解决水的问题,不是把水的问题转嫁给异地。以前上游放水了,下游就遭殃,一岸做了防洪堤,另外一岸就遭殃。第二,海绵系统是分散的民间工程,不是集中的大型的工程。第三,海绵是要把水过程慢下来,而不是快起来,是滞蓄而不是排泄。第四,海绵是弹性的适应,而不是刚性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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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水为友

民生周刊:具体来说,海绵城市应该怎么建设?在海绵城市建设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俞孔坚:首先在国土尺度上,城市化的空间格局必须明白洪水能淹到什么地方,以水定城。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即使我们把所有防洪堤、所有大坝全部都炸掉,洪水能够淹掉的国土面积才0.8%,极端情况下是6.2%。也就是说,只要拿出6.2%的空间给水,人跟水完全能和谐共处,没有洪涝。当然这是一个理论值,但它告诉我们,给水以空间并不十分困难!

在区域尺度上,如北京如何把80%以上的雨水留下来?首先要确定北京哪些地区是可以淹没的,哪些地方的水是可以渗下去的,最后制定北京的海绵系统,就地留下北京的雨水。这样一个海绵系统,可以作为确定北京未来的城市发展格局的重要依据。

在中观尺度上,即100平方公里下的尺度,海绵城市要跟城市的控制性规划相结合,使海绵规划成为法定规划的一部分。在微观尺度上,可从家做起,收集屋顶雨水引进室内。

最重要还是开始就要保护生态系统,最少干预,少即是多。对自然湿地、湖泊、河流要尽量少干预,自然的海绵体就会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是大脚的自然,大脚的景观。海绵城市是一场建立美丽中国的大脚革命。

民生周刊:目前,不少地方在进行海绵城市建设,但效果并不理想。据统计,目前已纳入试点的30个城市中,近期至少有14个出现内涝。您怎么看?目前的海绵城市建设存在什么误区?

俞孔坚:有些地方对海绵城市的理解不到位,好多城市走偏了,花大量的钱去换透水砖,做透水水泥。实际上,如果城市本来在洪水的高风险区域,做透水砖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必须从规划开始。过去三十年,由于没有认识到与水共存的海绵城市理念,把城市建在洪水潜在淹没区,长江三角洲、黄河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城市选址尤其需要考虑洪水风险。上海这样的城市,将来都面临被水淹没的危险,尤其是全球气候变暖的背景下,防洪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当然,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中国还有至少20%的人要进入城镇,这些人往哪里去?现在就应该考虑,不能再在河漫滩上堆积了,不能再侵占湖泊和湿地了。这些土地是最容易被侵占的,这部分土地往往被划为未利用地,也往往是非基本农田保护用地,所以最容易被当地政府拿来开发建设,但它们往往是生态价值最高的地段,对城市防洪防涝最关键的地段。

所以抗洪不光是水利部门的问题,还涉及农业部门、国土部门、林业部门和城建部门,必须系统解决。武汉遭淹是一定的,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水的出路,不能有效进行海绵系统的建设,必然会年年遭淹,用再多的现在的低影响开发的方法去做,也不顶用。三分之二的湖都给填掉了,做再多的透水砖有什么用?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人才与资金难题

民生周刊:您多年来一直做海绵城市的研究及实践,您认为海绵城市建设存在什么困难?

俞孔坚:现在从理念上很多地方领导已经认同了海绵城市,但是我们的设计院有时候做不出想要的东西,技术人员也远远跟不上,大量院校在培养简单的工程师,没有系统的、科学和艺术相结合的设计人员。现在海绵城市一下子铺开了,结果发现人手不够,就算搞培训也只能一批一批地培养,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建立一支真正合格的海绵城市建设队伍,需要花一代人的时间来更新我们的学校和设计单位及建设单位的知识结构。这是我们目前的困境。

民生周刊:目前已经有两批城市纳入海绵城市试点,试点城市每年有4亿至6亿元的专项资金补助,但大部分城市还没有纳入试点,这些城市进行海绵系统建设可能面临资金问题,怎么去解决?

俞孔坚:有些地方搞海绵城市就是为了那4亿补贴,拉动GDP等,但实际上,海绵城市自己就应该搞,是家门前的事情,淹你自己,不给钱也得搞,给了钱只是鼓励推动你去做。

海绵城市首先要留下自然的河、湖、湿地,这不用花钱。规划的时候,把要留下的划条红线就行。第二,文化的遗产要留下,这也不需要花钱。老祖宗2000年前挖的塘是有道理的,我在菏泽做过调查,菏泽原来有72个坑塘,后来都填掉了,只剩少数几个了,那这个城市肯定要淹了。

同时海绵城市是可以给城市带来经济价值的,通过海绵城市建设,提高了土地价值。通过生态建设,城市可以盈利,而且投入并不需要很多,维护成本可以降低。如果修了大管道,维护成本很高,因为管道有可能淤积。所以花大价钱建超大尺度的地下排水管道和储水设施,是劳民伤财的工程,不可取。